辽阔的羌塘,雪山、湖泊与草原铺展在高原之上。这里是一代代藏族牧民生活的故土,也是雪豹、棕熊、狼、猞猁等珍稀野生动物的家园,当“人兽冲突”的现实考题摆在眼前,南京大学的科研师生奔赴高原的实地调研,不仅是一次对人与自然共生答案的探寻,更是一段各民族同胞同心协作、共护家园的生动实践。

2024年,南京大学李忠秋教授负责的项目团队走进羌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。参与一线调查的研究小队主要由祝芹博士、张宜贵博士、博士生吴奕辰、硕士生任唯嘉组成,还有安地、扎西两位藏族向导同行。
从南京的高校师生,到熟悉当地语言和生活的藏族向导,不同背景的成员因为同一个现实问题组成了一支调查队伍。对团队而言,这次调研从一开始就不是单向的“走访”,而是在沟通、协作中共同认识问题、寻找答案。
从南京到羌塘,为一个真实的问题而来
2024年夏天,团队深入安多县、尼玛县和双湖县开展实地调查。进入无人区前需要办理边防证,途中遭遇陷车,高海拔环境也给队员们带来不同程度的身体考验。在陌生而艰苦的高原环境中,南大师生与当地向导一路同行、彼此配合,也在一次次共同克服困难的过程中建立起信任与默契。
抵达牧区后,团队走村入户,与当地牧民和护林员交流,了解野生动物肇事、牲畜损失、防范措施和保险赔付等实际情况;同时沿着一条条调查样线开展野外工作,在广袤无人区布设红外相机,记录那些难以直接观察到的野生动物。
牧民热情地拿出风干牛肉、奶茶招待远道而来的师生,同时也没有回避生活中最现实的困难:赔付够不够?手续麻不麻烦?等待时间长不长?在两位藏族向导的协助下,一次次坦诚的交流跨越了语言和地域的距离。


最终,团队完成了125户有效调查,走过23条调查样线,布设65台红外相机。这些数字背后,是一个个家庭对牲畜、收入和生活安全的真实关切,也是科研团队真正理解牧区生活的起点。
527起事件背后,是527次真实的生活冲击
调查最终记录了527起人兽冲突损害事件。
狼、雪豹和棕熊,是当地最主要的肇事动物。对牧民而言,“人兽冲突”并不是一个遥远的生态学概念,它可能是一夜之间被雪豹咬死的羊,是被狼群袭击的牦牛,也可能是被棕熊破坏的房屋。牧民虽然采用多种办法保护自己的生活,但随着动物适应,其作用也会下降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损失之后,调查中的牧户牲畜保险覆盖率虽达到100%,但理赔仍面临认定困难、周期较长、赔偿水平与实际损失存在差距等问题。一边,是需要保护的雪豹、狼和棕熊;另一边,是同样需要被看见的牧民生计与人身财产安全。
而真正的保护,从来不是让其中一方独自承担代价。
把脚下的调查,变成解决问题的依据
带着从牧区获得的一手资料,团队进一步分析不同动物的活动规律和空间分布,对野生动物肇事风险进行预测,并尝试给出更加具体的解决方案。对于牧民普遍关注的保险与补偿问题,调查同样没有止步于“提高重视”的空口承诺,而是进一步提出完善分级保险、优化基层理赔机制、缩短处理周期、增强藏汉双语服务等建议。

2026年,那曲市政策性农业保险改革正式落地。过去,参保牦牛因疫病、风雪灾害死亡可获得5000元赔偿,而遭野生动物袭击死亡时,补偿标准只有2500元,“同命不同价”一直是牧民心中的痛点。改革后,野生动物肇事责任被进一步纳入政策性农业保险保障范围,牦牛因疾病、自然灾害或是野生动物袭击死亡,均可获得5000元赔偿,理赔流程也进一步简化。这项改革回应的,正是团队在牧区反复听到并重点关注的问题:怎样让野生动物保护的成本,不再过多落在普通牧民身上。
从倾听牧民的现实诉求,到用科研记录问题、提出建议,再到治理体系不断回应群众关切,“同心”并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,它最终落在每一个人的生活、安全与获得感之中。
同心,不只是一次相遇
这一路上,南京大学师生与当地牧民、护林员因为一个共同的问题走到了一起。有人带来专业知识和科研方法,有人讲述自己正在经历的困难;有人奔走在高原的调查样线上,有人敞开家门、坦诚地说出对生活最真实的期待。
这样的“同心”,并不只是一次文化体验,也不是为了交流而交流。它发生在大家共同面对困难、共同寻找办法的过程中;发生在对牧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关切里,也发生在对雪域高原生态家园的共同守护里。
交往、交流、交融,也正是在这样具体的共同生活与共同奋斗中发生。来自不同地区、不同民族的人,因为共同的关切走到一起、彼此理解、相互协作,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也由此有了可感可知的现实模样。